
秦文斌(左)在指導研究生調試激光器。受訪者供圖
不久前,北京市公布了2025年度首批專利轉化運用優秀案例名單,北京工業大學(以下簡稱北工大)申報的案例“高功率高亮度半導體激光器專利組合先賦權后作價入股進行科技成果轉化”成功入選,成為首批入選的10個優秀案例之一。北工大也成為了此次入選名單中唯一一所北京市屬高校。
對于這一成績,北工大物理與光電工程學院研究員秦文斌用了一個詞來形容——水到渠成。
“從2000年前后,我們就開始從事高功率半導體激光器的研究。用十幾年時間,我們攻克了激光器整個產業鏈技術并進行了工程化應用,至于其后的產業化,就是在政策引導下水到渠成的事情了。”他說。
除“研究員”身份外,秦文斌還有另一重身份——北京工大亞芯光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工大亞芯)總經理。這家成立僅3年多,年營業額便已達到3700萬元的高技術企業,正是此次北工大能夠入選該名單的關鍵因素。
反向“倒逼”攻克全產業鏈技術
半導體激光器又稱激光二極管,是用半導體材料作為工作物質的激光器。該技術誕生于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20世紀80年代傳入我國后,其在工業制造、科研乃至國防領域的巨大價值,吸引了一大批國內科研人員對其展開不間斷地研究。
至2000年前后,國內相關領域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長足進步,但一些核心技術仍不能擺脫對國外的依賴。這成為秦文斌團隊在此后十幾年時間里持續打通激光器全產業鏈技術的最大“推動力”。
“最初,我們研究中用到的激光器件需要從國外購置,我們做后端的光學整形變換單元與整機集成。”秦文斌說,然而不久后,高功率激光器件被列為國外的限制出口技術,這導致很多重要器件的進口受到阻礙。
但科研還要繼續。秦文斌和同事們只能選擇向上游拓展,自己研發相關技術——購置芯片進行封裝做成激光器件。當這些器件和工藝被攻克之后不久,芯片進口又出現了類似問題。于是,他們又瞄準了芯片的外延制備……
“總之,在十幾年的時間里,我們就這樣被反向‘倒逼’著,一步步攻克了高功率半導體激光器從芯片制備到器件封裝,再到下游集成的全鏈條技術。最終,我們將所有核心技術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秦文斌說。
在此過程中,他和團隊成員先后獲得了幾十項激光技術發明專利,開展了工程化應用與小批量生產試制。正當團隊成員思考如何將這些專利技術轉化為生產力時,一項改革讓他們看到了方向。
“房本”上既有學校也有老師的名字
2020年5月,科技部等多部門聯合印發《賦予科研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試點實施方案》,全國40家高校和科研院所被納入試點范圍,北工大位列其中。
對于這項改革的背景,北工大技術轉移中心、北工大國家大學科技園常務副主任閆健卓曾解釋說:“高校專利絕大多數是職務發明,專利證書上的所有權人是學校,科研人員只是發明人或成果完成人,并非權益所有人。在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如果專利作價入股,企業未來分紅給發明人時會遇到障礙。此外,由于所有權不清晰,企業融資等也可能遇到困難,不利于長遠發展。”
為解決這一問題,北工大以此次改革為抓手,先后制定多項政策,明確了“先賦權后轉化”,即先賦予成果完成人知識產權的所有權,學校與成果完成人再以知識產權共同作價入股的方式進行轉化。
“這相當于在技術轉化的‘房本’上,在學校的名字后面加上了老師的名字。”秦文斌說。
借著此次改革,秦文斌團隊于2021年底將11項激光技術專利完成評估、賦權變更與作價入股,與學校共同成立了工大亞芯。在新公司股權結構中,技術團隊占85%所有權,學校占15%。
“此次改革前,我們已經開始將一些科研成果與校外機構進行合作了。”秦文斌告訴《中國科學報》,這些成果不但獲得了投資方的認可,其背后的市場價值也被看到。“他們希望把這些專利變成產品,但在此過程中仍需要我們團隊深入參與研發。因此,最好的方式便是成立一家技術人員深度參與的企業。”
由此,除了“高校科研人員”,秦文斌又多了一個“企業經營者”的身份。
技術不能“通吃”一切
對于自己的第二個身份,秦文斌適應得很不錯。
自2022年運營以來,工大亞芯已成長為一家頗受業界矚目的國家高新技術企業。公司成立一年便成功入選“國家高新技術企業”,2024年,又入選“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北京市民營中小企業百強”。
從“實驗室”到“貨架”,即便在當前環境下,也是很多高校科研團隊很難跨越的距離。然而,秦文斌團隊似乎“跨”得比較順利。究其原因,他覺得最根本的還是“認知”問題。
“高校科研人員的很多成果都是他們枯坐‘冷板凳’熬出來的,所以他們往往對于這些成果既自信又珍視。”秦文斌說,這種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實驗室成果能否變成產品,乃至于最終能否賣出去,進而帶來切實收益,就不僅僅是技術的事了。
“在市場化的過程中,純技術因素所占的比重可能遠遠低于很多高校科研人員的認知。”秦文斌說。
因此,在公司成立這幾年內,除了保持技術先進性外,秦文斌還十分重視“非技術因素”的建設,包括產品工程化、企業管理、市場調研、財稅規劃、行業資質等,一方面引入專業人員做專業工作,另一方面做好規劃與落實。
“不能說我的技術先進,就能‘通吃’一切。”他表示,對于一名有志于從事成果轉化的高校科研人員而言,看待技術的眼光不能過高,當然也不能過低。事實上,早在進行產業化之前,秦文斌團隊就已經在校內進行了一些小規模生產的嘗試。而在成立公司后,他們的產品迭代也一直沒有停止過。
即便如此,在目前國家倡導科技成果轉化的大背景下,高校科研人員在這方面也需要更多考慮一些“非技術”因素。
“同樣的產品,在實驗室的理想環境下能夠很好運轉,但并不代表著其在復雜的現實環境中也能正常工作。即便能正常運轉,市場需不需要也是一個問題。”秦文斌說,高校的成果轉化需要大膽嘗試,更需要精心求證。
“只有在前期定位清晰、準備充足的基礎上,科研人員的產業化探索才能被稱為‘探索’,否則便只是一種冒險。對此,我們要有清醒認識。”秦文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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